香捲全球量販店的烘焙機械之王
2026-07-10 · Simon 巫
從五股代理商到橫跨七十多國,新麥用四十三年拿捏大眾舌尖的烘焙魔術
你每次走進好市多或家樂福的量販賣場時,有沒有聞過那一陣陣撲鼻而來、讓人垂涎欲滴的現烤麵包香氣?
當你順著那股香氣往賣場後廚的透明玻璃看過去,往往會看到幾台巨大的旋轉熱風爐正在裡面沒日沒夜地運轉,成百上千個麵包同時在密閉的鋼鐵機艙裡接受著熱風洗禮。
要在量販店高強度的運轉環境下,確保幾十層托盤上的幾百個麵包同時均勻受熱;
要讓第一排與最後一排的成品,在同一批次裡盡可能穩定地達到一致、帶有漂亮金黃色澤的酥脆外皮。
這在熱對流、溫控與機械結構的控制面上,考驗著極致的製程功力。
這項天天在量販店與連鎖超商後方默默運作的熱能心臟,翻開國際烘焙供應鏈的底牌,
其背後的締造者,是一家發跡於台灣、低調坐穩亞洲商用烘焙設備關鍵地位的烘焙機械龍頭。
這家跨國設備公司,叫作新麥企業(SINMAG)。
新麥的企業總部與研發製造基地就設立在新北市的五股工業區,並在江蘇無錫布建了龐大的製造基地。
從美國的連鎖超市 Publix、零售巨頭 Walmart,到兩岸大眾熟知的家樂福、大潤發、統一超商、必勝客、85度C、聖瑪莉、馬可先生、日本山崎麵包,甚至是近年在中國市場快速展店的好利來與奈雪的茶。
這張涵蓋全球數千個烘焙與餐飲品牌的龐大客戶矩陣,其中不少後廚的核心發酵、攪拌與烤爐設備,都能看見新麥的技術身影。
這家四十三年前從台灣起步的老字號,如今已是亞洲第一大、全球極具話語權的商用烘焙設備企業。
從五股小貿易商到黑手自製的跨界大夢
在 1980 年代初期,台灣的精緻烘焙與西點文化才剛剛迎來啟蒙期,當時大街小巷的傳統麵包店,想要購買一台像樣的專業發酵箱或烤爐,多半只能仰賴歐洲進口,本土專業烘焙設備供應鏈還不成熟。
創辦人呂國宏先生看準了這項即將爆發的內需缺口,在 1983 年 9 月底,集結了少許資本在台灣創立了新麥。
在草創的前幾年裡,新麥的營運面與科技半導體完全沾不上邊。
他們只是一家純粹的進出口貿易公司,專職把國外的麵包機、攪拌器與烘焙設備引進台灣,再一間一間敲門賣給在地的麵包店師傅。
這是一個平凡代理商的起點。
在與基層麵包師傅天天打交道的過程中,呂國宏先生在市場一線累積了對後廚痛點極深的敏感度。
他看著外國大廠那高昂的定價、以及漫長且不易掌控的售後維修交期,內心那股不服輸的倔強骨子被徹底喚醒。
問題變得越來越清楚:
既然我們天天幫外國人賣機器、幫他們做售後跑腿,我們對機器的內部結構、溫控邏輯與使用場景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台灣人為什麼不能自己開一條產線,做屬於自己的品牌?
這個問題,後來成了新麥轉型的第一個火種。
於是到了 1987 年,新麥正式啟動了自有品牌「SINMAG」的研發與自製長征。
新麥自掛牌上櫃以來,在台灣烘焙機械、商用設備界長年維持著務實治理的形象,公開資料也未見重大誠信爭議或足以影響股東權益的重大訴訟揭露。
這項穩健的底色,後來在自製與量產過程中迎來了更關鍵的拼圖重組。
機械開發量產起家的黑手老將謝順和先生,逐步成為新麥經營團隊的重要力量。
這兩位傳統產業的關鍵人物,在隨後的二十年間,展現了清楚的內外分工:
由呂國宏先生頂著風雨在國際市場一線跑業務、開拓通路;
由謝順和先生坐鎮工廠端,專職鑽研機器的結構良率與量產配置。
這套一外一內的黃金拍檔,讓新麥的產品線從建立第一天起,就具備了適應跨國氣候條件與高強度連續運作的防禦能力。
IBA 國際展會的驚天一擊與一站式全線包辦
當新麥在台灣本土站穩腳步後,呂國宏先生與謝順和先生非常清楚,單靠台灣幾萬家麵包店的胃口,企業的增長空間很快就會撞上天花板。
想要在國際牌桌上拿到定價權,就必須去跟歐洲百年機械大廠正面對決。
在 1989 年,新麥僅僅轉型自製兩年的蠻荒初期,他們就做出了一個震驚全台傳產界的決定:
新麥宣布,將帶著全新的產品,跨海遠征德國柏林國際烘焙展(IBA)。
IBA 展會被譽為全球烘焙食品與機械界的重量級盛會,每隔幾年才在德國舉辦一次,全球最挑剔的量販採購與頂級大廚,全數聚集於此。
當時許多亞洲設備廠去參展,為了求生存,往往選擇先從代工或配角的位置切入,盡量爭取歐美大廠的訂單。
但新麥在獨立的專屬展位上,卻高高懸掛起了自家的自有品牌「SINMAG」大旗。
那不是一次單純參展。
那是一家台灣傳產公司對世界市場說:
我們不是只會幫別人做白牌代工,我們也要讓全世界的烘焙巨頭記住,台灣有一家叫作新麥的設備品牌。
這場在歐洲大本營的驚天一擊打得氣勢如虹,新麥憑藉著接近歐洲工藝要求的機械穩定度、外加極具競爭力的高性價比,逐步打開了歐洲、美國與東南亞市場的外銷防線。
大牌客戶的產線源源不絕地與新麥的技術綁定在一起,是因為新麥在研發端,攻克了商用後廚最關鍵的一個技術關節:
多品項一站式全線供應能力。
走進一家現代化大型連鎖烘焙坊的後廚,從最初的原料攪拌、麵糰分割、外形整形、恆溫發酵、到最末端的烤爐烘焙與吐司切片,中間需要經歷至少十幾道繁複的工序。
傳統的機械廠因為技術半徑狹窄,往往只專精做其中一項設備。
這造成了連鎖品牌在擴廠時的巨大痛苦:
他們必須向五家不同的外國供應商分頭採購,隨後在現場還要處理各台機器之間因為規格、節奏與維修責任不一致所產生的斷點。
新麥在無錫與五股的產線上,耗費數十年心血,開發出了超過 150 種涵蓋全階段製程的高階機型。
不論是高密度的攪拌機、還是大型連鎖烘焙後廚常見的核心熱風爐設備,新麥有本事做到「一站式購足」的全線封裝。
一家跨國超市想要在多個城市開出新門市,它最怕的不是買不到單一設備,而是每一家店的後廚標準都不一致。
新麥真正提供的,正是讓連鎖品牌能用同一套規格、同一套維修邏輯、同一套設備配置去複製門市的能力。
這項全方位的加值服務,讓後進者即使砸錢追趕,也很難在短時間內複製他們的供應鏈黏著度。
拋開價格殺戮的四成毛利與全球售後天網
這場拿捏大眾舌尖長達四十多年的技術鑽研,在 2024 年迎來了資本市場相當亮眼的一幕獲利成績。
2024 年第三季,在全球製造業仍面臨地緣政治不確定性、原物料與營運成本壓力的週期裡,
新麥合併財報揭曉,前三季合併營業收入大舉衝上了 34.14 億元台幣的歷史高標。
他們歸屬母公司業主的稅後純益達到 5.06 億元,前三季的每股稅後純益更是強勢來到 10.06 元,創下了歷年同期的歷史新高。
最讓財經圈注意的,是他們的毛利率竟然逆勢拉抬、強勢挺進到了 43.65% 的優異水位。
在傳統機械與製造業的世界裡,許多老牌工廠的毛利長年被擠壓在激烈競爭的紅海裡死拼。
一家做烤爐與攪拌機的傳產企業能拿下高達四成三的優異毛利,代表它賣的早就不是單純的鐵殼設備,而是品牌、穩定度、整廠規劃與售後服務組合起來的定價權。
這項定價權的背後,不是靠殺價去作踐利潤,反而是新麥在全球市場布建了超過 45 個銷售與維修據點。
在商用烘焙的現實世界裡,一台設備如果在一線賣場的中午尖峰時刻突然發生電路短路或溫控失效,那將是後勤端無法承受的營運災難。
量販店下午的吐司供應可能瞬間暫停,一小時的營業額損失與食材報廢可能相當可觀,商譽也會面臨直接衝擊。
而新麥布建在台北、台中、高雄、美國、印度、泰國以及馬來西亞等全球銷售維修據點的在地工程師與服務團隊,讓大型客戶在設備出狀況時,能更快取得原廠支援與零組件服務。
他們賣的從來不只是一台冷冰冰的鐵殼爐子,他們賣的是能讓全球零售巨頭安心擴張的「降低停機風險的安全感」。
客戶一旦上車,就不容易再輕易更換整套後廚設備系統。
在沒人注意的利基市場,磨出最深的複利尊嚴
新麥企業從五股小代理商成長到亞洲烘焙機皇的歷史,完美詮釋了什麼叫作最頂級的防禦姿態。
多數人在做生意時,大腦總是被短期的市場熱門品類拉著走。
看到什麼賺錢就盲目轉行、菜單越開越長,到頭來在景氣反轉的週期震盪裡,被高昂的模具與庫存折舊活活悶死。
而呂國宏與謝順和卻在幾十年前就做出了清醒的聚焦選擇:
他們扔掉了二手代理的拐杖,在五股與無錫的廠房裡耐住寂寞,一輩子只專注做好一件事,把一柄攪拌刀、一台烤爐的溫控做到極致,直到許多連鎖超市與糕點大牌的廚房深處,都開始認得新麥的名字。
出海打仗,最高的境界絕非去前台爭奪虛華的明星光環。
唯有你帶著不看他人臉色的傲骨、在別人嫌太累太麻煩的利基窄門裡用半個世紀的耐力去磨出一體化的一站式全線配置,你才能在世界的商戰牌桌上,收割最深的複利尊嚴。
下一次,當你再次走進好市多或家樂福,被那一陣剛出爐的濃厚麵包香氣溫暖治癒時,不妨穿過透明的隔音玻璃,多看一眼那一台默默運轉的鋼鐵烤爐。
因為在那層泛著金黃冷光的金屬外殼深處,正深刻印著來自台灣五股、堅守了一萬多個日子的尊嚴與鐵血複利。